锂电行业穿越周期的新特征与新机会

导读：锂电行业具有强周期性，这是由其产业特性决定的。典型的周期模式是：景气冲高→企业扩产→产能过剩→行情回落。其根源在于两点：一是供给扩张滞后于需求；二是技术迭代压力。

但是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的行业发展，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可能打破宿命的新周期：行业参与者表现得更为理性和克制，试图通过更理性的竞争来平缓周期波动。

核心判断：周期宿命与理性克制的博弈

作为一名锂电行业老兵，亲历了行业几轮周期，在过去十年中经历了完整的演绎。

2015-2017年的景气周期，催生了大量的产能投资；2018-2020年的下行周期，导致产能过剩、价格暴跌、企业亏损；2021-2022年的超级周期，带来了历史性的盈利高峰；2023-2024年的"内卷炼狱"，再次验证了"产能过剩"的破坏力。

这种"过山车"式的波动，使得行业参与者身心俱疲，也使得资本市场对锂电板块的投资趋于谨慎。

然而，与此前周期不同的是，本轮复苏中，行业参与者面对需求复苏表现得更为理性和克制。

尽管有扩产计划宣称，但从2026年一季度实际资本支出等指标来看，企业扩产意愿相对谨慎。尽管大家不亦乐乎在炒固态电池概念股票，但真正的固态电池产线建设规模微乎其微，在TWh级别的这一轮锂电扩建中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
这种理性克制的背后，是过去几年"内卷炼狱"的深刻教训。

2022-2024年的产能过剩，导致行业整体亏损、企业现金流紧张、部分中小企业破产出局。以某二线电池企业为例，其2024年产能利用率不足40%，毛利率为负，最终被迫出售资产、退出市场。幸存者目睹了这一幕，意识到盲目扩产不是竞争策略，而是自杀行为。

因此，本轮复苏中，龙头企业更倾向于"提质增效"而非"规模扩张"。提升现有产能的利用率、优化产品结构、降低成本，而不是新建大量产能。

这种理性克制可能改变周期的波动幅度。如果行业整体保持克制，供需平衡的持续时间可能延长，价格波动的烈度可能降低，行业进入"高位震荡"而非"冲高回落"的新常态。这种"软着陆"的前景，是本轮周期最值得期待的变化。

核心驱动力：需求与供给的"背道而驰"

本轮复苏的底层逻辑，是需求端爆发与供给端受限的"背道而驰"，这种背离为价格企稳回升和盈利能力恢复创造了条件。

需求端形成了"动力电池"与"储能电池"的双轮驱动格局。

动力电池需求保持稳定增长，全球新能源汽车渗透率仍在提升，中国、欧洲、美国三大市场的电动化进程持续推进。更引人注目的是储能电池的爆发，同比增速超过110%，成为拉动行业增长的最强劲引擎。

储能需求的爆发背后，是多重宏观因素的叠加共振。

首先是能源安全。地缘冲突推高油价，传统能源供应的不确定性促使各国加速能源转型，"油改电"从交通领域扩展至能源领域，储能系统成为能源安全的"压舱石"。

其次是AI数据中心的电力消耗急剧上升，储能系统成为平衡电网负荷、保障供电稳定性的关键基础设施。

再次是新能源装机的配套需求，全球风电光伏装机规模突破TW级别，风电光伏的间歇性特征需要储能系统来实现平滑输出和调峰调频。

供给端则呈现出主动收缩的特征，这是价格上涨的关键推手。

以"锂三角"(智利、阿根廷、玻利维亚)和津巴布韦为代表的资源国，通过签署协议限制出口、设定"熔断底价"、暂停出口等方式，试图最大化锂资源价值并推动本国产业升级。中国国内部分矿产也因环保约束趋严、采矿权审批收紧等原因面临供给不确定性。

这种"内外双紧"的供给格局，为价格企稳回升提供了坚实基础。

核心现象：行业反转，利润爆发

在需求与供给"背道而驰"的驱动下，锂电行业自2025年末起迎来强势复苏。这种复苏的强度，在资本市场和业绩层面都得到了充分验证。

资本市场率先作出反应。

2025年末至2026年一季度，锂电板块整体涨幅超过70%，多家企业股价实现翻倍甚至数倍上涨。这种涨幅不是概念炒作的结果，而是基于基本面改善的估值修复，当行业从"产能严重过剩、价格战血拼"转向"供需趋于平衡、盈利能力恢复"，资本市场的定价逻辑发生了根本性切换。

业绩层面的改善更为扎实。2026年一季度，多家龙头企业净利润同比暴涨数倍，毛利率显著提升。这种盈利能力的恢复，不是依靠提价(电池价格实际上仍在下行通道)，而是依靠成本下降、产能利用率提升和产品结构优化。当产能利用率从60%提升至85%以上，固定成本的分摊效应急剧放大；当高毛利的储能产品占比从20%提升至40%以上，产品组合效应开始显现。

核心观察：产能、技术与设备的结构性变化

深入产业链一线，可以发现本轮复苏中正在发生的若干结构性变化，这些变化将深刻影响未来的竞争格局。

储能订单的火爆程度超出预期。

目前储能订单都是供不应求，客户都是包线生产，客户提前锁定产线产能，工厂按订单满负荷运转，库存风险极低。这与动力电池行业的"以销定产"模式形成对比，反映出储能市场的确定性和紧迫性。

目前储能电芯主力虽然还是方型314Ah，但都已经要求向588Ah、684Ah，甚至1000Ah过渡，主要供应电网侧与工商业侧的储能。

家储也从原来热销的100Ah电芯转向方型314Ah，这背后是电力电子技术的进步。原来升压电路的效率难题已经解决，使得大容量电芯在家用场景中的能量转换效率损失大幅降低。

产线效率正在经历代际跃升。

现在正在建设的方形电芯产线都按30PPM设计，即每分钟生产30个大电芯，是上一轮扩产效率的两三倍。如果叠加电芯容量从280到588 Ah加大，那么每分钟生产的电芯Wh(瓦时)就是上一轮的6倍。这意味着，在同样的厂房面积、同样的人员数量、差不多的设备投资情况下，效率提高了6倍。

这种效率跃升，才是本轮复苏中最具革命性的变化！它意味着，没有资金建设新产线、没有能力改造旧产线的企业，将迅速落伍。

碳酸锂涨价的传导机制也在发生变化。本轮碳酸锂涨价，没有像上一轮涨价那样引起行业轰动。因为Top10电池企业都有保供长协，只会参考碳酸锂期货价格，不会真按这个价格来买，吃亏的是小厂。

毕竟盐湖股份(SZ000792)的财报是公开的，大家都对盐湖提锂成本了如指掌；同时从全球电池回收打成黑粉运回国内提炼碳酸锂、镍与钴，已经成了产业链，这在腾远钴业(SZ301219)的财报上也有体现。另外原材料涨价，电池价格也相应能涨点价，电池企业都心知肚明，笑眯眯地接受了。这种"默契"表明，行业竞争正在从"你死我活"的价格战，转向"你好我好"的共生博弈。

设备供应模式从"整线采购"转向"精选细分"。

上一轮扩产中，不少电池企业选择整线设备供应。本轮则完全不同，客户精选每个细分领域的优秀者，比如浆料搅拌选择理奇智能(SZ301599)、涂布机选择捷盟智能、后端PACK选择华数锦明等。这种"去整线化"趋势，反映出电池企业对设备性能的专业化要求提升。

竞争格局：高手过招，暗流涌动

本轮锂电行业的爆发，呈现出"量价齐升"的特征，但行业竞争的本质并未改变，依然是高手过招。

表面风平浪静，你好我好。龙头企业之间不再像前几年那样公开价格战，而是通过长协、联盟、技术合作等方式，维持一种"竞合"关系。这种"你好我好"的格局，是行业从野蛮生长走向成熟理性的标志。

内里暗流涌动，不出两年即分胜负手。表面的平静之下，是技术路线、产能效率、客户绑定、成本控制等多维度的激烈竞争。30PPM产线的建设，意味着效率竞争进入新阶段；大容量电芯的推出，意味着技术能力竞争进入新阶段；储能市场的包线生产，意味着客户绑定竞争进入新阶段。这些竞争维度相互交织，将在未来两年内决出胜负。

最后：把握结构性机会，规避周期性风险

本轮锂电行业的爆发，是由储能新需求崛起和全球锂资源供给主动收缩共同驱动的，呈现出"量价齐升"的特征。行业参与者表现得更为理性和克制，试图通过更理性的竞争来平缓周期波动。

本轮周期胜者既要有效率，还得有规模，更得有资金，能对低效产线进行改造。在5月13日开幕的CIBF2026的28万平方米展区中，近3200家企业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这个时代命题。

谁将胜出？可能CIBF2028就知道了！

(本文作者顾国洪，中国汽车工程学会汽车经济发展分会副主任委员，曾担任新能源汽车三电头部企业高管、两大汽车研究院副院长、两大创投机构投研院院长。)